我学英语那时......
从小我是个野性十足顽劣异常的小孩。家里为了治理我的野性常常棍棒相加。可是那野性与生俱来地已融入骨髓和血液,与我相伴相随至今!像我这样的人当然不适应学校程式化的学习生活,现在回忆起来还是心有余悸!苦捱了五年总算盼来了旧疾复发——我又咯血了!我得以在家休养。我的学历也永远停留在了小学五年级!那年我十一周岁。病情稍有好转我又出去疯玩了,往往连吃饭都忘记了。回家时总是披头散发,不是打架被人咬掉了皮就是一身泥浆,更有好几次与人玩“追老虎”摔跤手脚关节脱了臼。家里人对我这么一个“问题小人”伤透了脑筋。停学了几个月学校里的功课已经跟不上了,到明年插班还要好些时日,这样一个野小孩在这段时间内不知还会闹出什么事来!机会终于来了,父亲邂逅了受政治风潮影响而赋闲在家的陆铭之先生——我后来的恩师!他想装一口全口义齿但是没有钱。父亲很快和他谈妥了一笔交易:他教我英语;父亲为他拔去残存牙齿后为他装一副假牙。于是我和那副假牙成了他们交易的商品。尽管我有一万个不愿意,但是有时咱也得讲一点道理,对吧?比如说,他们问我:“像你这样年龄的小人,有像你这样过二流子生活的吗?学校里一天到晚要读书,你呢一天只学一个小时,熬一下很快过去了.其余的时间任你玩,怎么样?我们知道你很笨,这笔账你还是算得出来的吧?”我想了一会,觉得还可以就答应了。第二天一早父亲带我去了恩师家。父亲提醒恩师:“陆先生,我的这个女儿皮得很,到处惹是生非,而且油条很老。如果她不听话你就狠狠地打,千万别对她客气!”恩师看看我觉得不可思议:“她看上去很秀气也很文静,会那么顽皮吗?”父亲笑笑没说什么走了。
开始一段时间,我对恩师有些敬畏,对从未接触过的英文也好奇,乖乖地学了半月。后来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回家作业不做了,课文也不背了。坐一会就东张西望地乱扭身子。恩师好言好语地批评我。我嬉皮笑脸地对他申申舌头。恩师忍无可忍地严厉地责斥我。这下可惹恼了我,便使出了“死蛇劲”。我似笑非笑地和他对视,一言不发。他教我读单词,我不读;他领读课文,我还是不读。他更火了,要拖我到我父亲那里。我趁势和他一起出来,到了半路我就开溜了!当然那天回家还是挨了一顿揍。随后几天我还是不配合。我想:总不能天天去我父亲那里“告状”吧?他改变了策略:决定和我来软的。知道了我爱看民间故事童话什么的,他先让我看几个故事,然后再上课。我觉得这个“老头”现在倒“拎清”了,我就原谅他了吧!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他平时上课会“口吃”,读英语时却很流利。我觉得这很滑稽便笑了。他看到后便想努力克制口吃,谁知越是注意越口吃得厉害。我放肆地大笑,笑得前俯后仰。终于陆师母耐不住了:“铭之,你别教了。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没有教养的小孩。她像个女孩子吗?”恩师想了想说:“她还是个孩子,懂什么啊?我已经答应过朱先生了,这不是出而反而吗?再说朱先生已经提醒过我这是个很顽皮的孩子。我怎么能悔约呢?”那时恩师一定在想:我都教了那么多的大学生,难道今天栽在一个小毛猴的手里不成?这不让天下人耻笑么?他也不再去父亲那里“告状”了,我也想不惹他生气了。
相处的时间长一些以后,我们的关系融洽了一些。慢慢地他喜欢我了。只是我还是不喜欢读书。学习了一小时后我不急着回家,在他那里借书看。他说可以我借回家去看。我说不行,我爹会没收的。他不让我看这些“闲书”。他好奇地问我曾经看过哪些书?我说了一些童话和民间故事的名字,还补充:“我在上学时看过十几本《红旗飘飘》。学校的图书馆这种书没人借,我就一本本地看了。”恩师若有所思了一会,终于一条计谋横空出世。他对我说:“跟我到楼上去,我给你看许多的书。”我不知是计,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进了他的书房,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的书,兴奋地不知如何是好!他挑出了一本书给我。我一看是一本英文书,失望地放下。他笑了:“怎么,看不懂吧?这容易啊,你得很好地学英文就可以看懂了!这不是读书的书,是英文版的‘闲书’,里面都是一个个你没有见过的有趣故事,包你喜欢。”我出神地盯着他手中的书,不知怎么样才能看懂。他说:“我教你一个好方法:你先把不认识的单词记下了,然后翻词典,记下它的中文意思,再标上国际音标。然后每天清早起来读二个小时。还有我平时布置给你的那些回家作业。你不仅要背诵课文,还要背诵单词的字母。一天天过去了,你英文的词汇量大了,还愁看不懂?当然我们还要瞒住你的爸爸。你不要说这是我借给你的‘闲书’,就说是读书的课本。他们又看不懂英文,谁知道你在看什么,对吗?”看到恩师这么为我着想,鼓励我看“闲书”,还有这么多的“闲书”准备借给我看,我能辜负他的那份情吗?最重要的是:这下我爹可惨了,嗨,以后我看“闲书”,他却以为我在用功读书呢!为了能够顺畅地看那些令人入胜的外国故事,我豁出去了。我真的玩命地每天清晨三时半起身,四时开始朗读单词课文,到六时结束。家里人搞不懂这个不喜欢读书的小人怎么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为了便于搞清时态变化中的不规则动词,很早我就把词典后面的不规则动词表全部背下了。恩师看我果然中计喜不自胜地加快了教学的进程,还美其名曰“让你早些看懂英文的‘闲书’啊!”在恩师那里学习二年,我积累了大量的词汇,做了大量的英汉互译练习,系统地学完了英语语法。有时恩师给我看一个很长很长的句子,用图解的方式解剖句子,把哪一个短语修饰哪一个从句,而这个从句又修饰哪一个句子成分......那时恩师把我对英语的兴趣最大限度地激发了出来,我们也突破了每天学习一个小时的界限,想学到什么时候就学到什么时候!
我十四岁那年,恩师笑着对我父亲说:“朱先生,现在我可以向你交差了。杏官应该学的都学了,我应该教的也都教了。正式的学习阶段告一段落。以后如果她还有不懂的地方可以让她继续来问我。”虽然从那时起我与恩师的学习关系结束了,我们的交往一直持续到他九十高龄去世。这几年中我在梦中见过他几回。一次居然梦见他三十多岁的模样:穿着一件白衬衫,显得那么清秀年轻洒脱!我不禁呆住了:“是您吗,陆先生?”他笑了:“傻孩子,我当然也是从年轻时过来的。只是你认识我时,我年纪已大了!”
恩师离开我已经十一年了!祖母去了,恩师去了,留下了孤苦无依的我!记忆中再也找不到比他们更爱我的人了!我太重感情,我又太缺少爱。我不得不一次次地沉湎到遥远的过去,沉浸在昔日的温情中喘息一会,使我有力量重新面对无情的现实!我真想追随他们到那个世界,去苦苦寻觅他们的踪迹。我多么渴望有一天我哭倒在他们的怀抱中,让我的二位最亲爱的长辈用手轻轻的轻轻的抚摸我那伤痕累累的灵魂,对我说:“别哭,别哭,我们再也不分开了!”......蓦然我惊醒了,我又忘了自己是一个佛教徒,又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是啊,我们的缘分在多年前已满了,从此我们天各一方永远不会相遇了!如果我老是这样下去,怎么解脱呢?!
恩师,如果地下有知的话,请原谅我!在您去世了这么多年,您的灵魂还常被我骚扰得不得安宁!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如果哪位对我和恩师的故事感兴趣的话,可参阅我以前的博客《恩师陆名之》。) 南无阿弥陀佛! 原来师兄的英语是“吃小灶”学的呀,难怪这么好啊。:lol
南无阿弥陀佛! 好呀!!! 南无阿弥陀佛!赞叹您的恩师的坚持和智慧。师兄上了一小当,却得益匪浅。:) 不想接受招安 不願被撫順
狂野在妳我血液裡滋長的模式
從不規則動詞漫遊至此
漂流的族裔基因在彌陀願力攝受中
孤苦無依找到了偏對安定的形式
佛光的流放 承接住我們
多生累劫的漂泊得以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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