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Z29复永嘉某居士书三略注
弥陀经当依蕅益要解。衷论诠释(1),多有任己见,违经旨处,不可依从。佛为九法界众生说法,岂可以己之智力不能,而遂断以决无此理。其一日七日之释(2),显是以己量九法界。若如是诠,岂特弥陀一经,不能统摄群机。一代教典之圆顿妙谈,皆当以己智不能,而疑为妄语。谤佛谤法谤僧,罪在不原。虽于下根有警发处,然伤其大体,此印光不敢劝人受持也。
净土法门,犹如大海。长江大河亦入,杯水滴水亦入。证齐诸佛者(3),尚求往生。五逆十恶者,亦预末品。何得以得一心及三昧,而拒其未得者。但取法乎上,仅得其中。自己决志求生,唯当企及于此。若谓非此决不得生,是又自立科条,不依佛说矣。
净土三经,自古流通,并行愿品为四经,岂可谓不奉为圭臬(4)乎。今之修净业者,多皆不知宗旨(5),但依事相(6)。与而言之,亦可云净宗中人。夺而言之,实百有九十九,皆属无禅无净土(7)。何得以此等人为准。但以小本文简义丰,故列于日诵。余则随人受持有异耳。衷论所说,有益者固多,有碍者亦复不少。若无择法智眼(8),或恐未得其益,而备受其损。如一日七日十念不度(9)等是也。
受持读诵,为佛门始终正行。即禅宗专务参究者,亦复如是受持。如药山(10),仰山(11),永明,首山,栖贤湜,育王微等,但以拈提向上,则有似乎拨。不知拈提向上,举尽世间法法头头,皆归本分。彼未得其门者,遂随语生解。从兹一辈参禅者,率多藐视经教。此辈虽自名禅人,实属法门罪人,如来逆子,何足挂齿。劝令受持读诵,诸经无不如是,岂特金刚行愿乎哉。华严一经,王于三藏,末后一著,归重愿王。但宜尊重华严,不可小视余经。以诸大乘经,皆以实相为经体故。华严之大,以其称性直谈界外大法(12),不摄二乘等故。法华之妙,在于会三归一(13),开权显实(14),开迹显本(15)处故。台宗(16)谓法华纯圆独妙,华严犹兼乎权。(即指住行向地等觉而言)然佛于法华赞法华为经王,于华严亦然。岂后世宏经者,必须决定于五大部(17),分出此高彼下,不许经经偏赞乎。修禅宗者赞禅宗,修净土者赞净土。不如是,不能生人正信,起人景仰。但宜善会其义,不可以词害意。孟子称孔子生民未有之圣,然孔子见尧于羹,见舜于墙,见周公于梦(18),其效法企慕乎三圣者,何其至诚如是之极也。
念佛人但能真切念佛,自可仗佛慈力,免彼刀兵水火。即宿业所牵,及转地狱重报,作现生轻报,偶罹(19)此殃。但于平日有真切信愿,定于此时蒙佛接引。若夫现证三昧,固已入于圣流,自身如影,刀兵水火,皆不相碍。纵现遇灾,实无所苦。而茫茫世界,曾有几人哉。
行愿品义理宏阔,文字微妙。诵之令人人我众生之执著,化为乌有。往生净土之善根,日见增长。理宜自行化他。但不可以未持此经,即修净土,亦属偏僻薄福耳。莲池,蕅益等,亦皆极力赞扬。弥陀要解中有云,如来一代时教,唯华严明一生圆满,而一生圆满之因,末后普贤以十大愿王,导归极乐,劝进善财,及华藏海众。噫,华严所禀(20),却在此经,而天下古今信鲜疑多,词繁义蚀,余唯有剖心沥血而已。所以无隐谓华严即广本弥陀,弥陀即略本华严。观二大师之言,则知看经不具圆顿眼,其辜负佛恩处多矣。不慧拙作,虽义有可取,不当以实千古之杰构,非一代之常文过誉,不几以凡滥圣,置寸木于岑楼(21)之上乎。
汝前书谓扬州之行,愿相随喜,吾未曾进止。继思汝高堂有亲,室有弱妻少子,理宜在家修持,不可外面奔驰。以主人若在,外虞(22)自然不起。倘久出不归,不但孝教有失,或恐小人乘间,盗贼水火,皆须预计。不但扬州不可去,即普陀亦不须来。纵欲谈叙,邮局代为通知。彼此之情既达,而所费实无几何。岂不两得其宜乎。祈此后切勿发信,若有所叙,当于三月半后发之。扬州之行,总在四月半间。若决定又欲来山,亦当在三月半后。人皆于正香期来,不知香客过多,诸凡皆难如法。近来轮船开通,从正月至八月,皆有人来。闲时来,种种次第。忙时则诸凡皆成潦草矣。真心礼谒大士者,不可不知。佛道非深不高,非浅不大,能深能浅,始名常住,词不达意。当云即浅即深,即小即大,法法圆通,故名常住。
(1)诠释:详细解释,阐明事理。
(2)一日七日之释:
《衷论》曰:“当以‘执持名号’为一句,以‘若一日若二日’直至‘一心不乱’,自为一句。”“行人念佛,如能念至一日一心不乱,或远至七日一心不乱,即可操他日往生之左券,其人临命终时,即心不颠倒,径遂往生尔。一日至七日,乃念佛一心不乱、获定之期。非念佛一日或至七日即可一心不乱、即可获实定也。”
(3)证齐诸佛者:等觉菩萨。
“所以华严证齐诸佛之等觉菩萨.尚复以十大愿王.回向往生西方.以期圆满佛果。况其余一切圣贤.与未断见思之凡夫乎哉。”(见印光大师《金陵妙悟律院垂裕记》)
(4)圭臬:指圭表,比喻标准、准则和法度,可以据此作出决定或判断的根据。圭:古玉器名。长条形,上端作三角形,下端正方。中国古代贵族朝聘、祭祀、丧葬时以为礼器。依其大小,以别尊卑。又作珪。臬,音聂,箭靶。引申为目标,准则。
(5))宗旨:诸经所说主要之旨趣也。
“今欲皈依.并受五戒.必要认清净土法门宗旨.庶可现生了生脱死.超凡入圣。须知净土法门.以信愿念佛求士西方为宗旨。”(见印光大师《复张纯一居士书》)
(6)事相:不生不灭之无为曰理性,则生灭之有为法曰事相。
(7)无禅无净土:
印光大师于《净土决疑论》释曰:“有谓:无禅无净,即埋头造业,不修善法者。大错,大错!夫法门无量,唯禅与净,最为当机;其人既未彻悟,又不求生,悠悠泛泛,修馀法门;既不能定慧均等,断惑证真;又无从仗佛慈力,带业往生;以毕生修持功德,感来生人天福报。现生既无正智,来生必随福转,耽著五欲,广造恶业。既造恶业,难逃恶报。一气不来,即堕地狱,以洞然之铁床铜柱,久经长劫,寝卧抱持,以偿彼贪声色杀生命等种种恶业。诸佛菩萨,虽垂慈愍,恶业障故,不能得益。”
(8)择法智眼:简别法之是非之识见也。
(9)十念不度:
衷论曰:“至十念往生之法,虽出本经,而据余所见,诸净业家,或修习颇勤,年当迟暮,反退初心;或临命终时,神明昏愦,径失正念者,时时有之。若惟修十念,辄能往生者,实未尝亲见。”
会性法师曰:“既知十念出自本经,却以未亲见而拨无,是不信佛语矣!”
(10)药山:惟俨禅师,绛州韩氏子。年十七出家。首参石头希迁禅师……师一夜登山经行,忽云开见月,大笑一声,应九十里!唐文宗太和八年(西纪八三四),十一月六日,临顺世,叫曰:“法堂倒,法堂倒!”众持柱撑之。师举手曰:“子不会我意。”乃告寂。寿八十四。(传灯录一四)
(11)仰山:慧寂禅师,韶州怀化叶氏子。年九岁,于广州投和安通出家。十四岁,父母取归,欲与婚媾,师不从,遂断二指,跪致父母前,誓求正法,以答劬劳,父母乃许。再诣通处,得披剃。初谒耽源,后参沩山,得入室。师住观音时,出膀曰:“看经次,不得问事”。唐僖宗中和三年(西纪八八三),升座辞众说偈曰:“年满七十七,无常在今日,日轮正当午,两手攀屈膝”。言讫,以两手抱膝而终。(传灯录一一、五灯全书一七)
(12)界外大法:指一乘妙法。
(13)会三归一:又称会三入一。即开三乘之方便归入一乘之真实。系天台宗就法华经之教义所立之名目。天台宗谓,佛于法华以前之诸经,说声闻、缘觉、菩萨等三乘,此系应未熟之根机而方便施设者,故未开显真实以前为权法;逮根机圆熟,则为之开显一乘,若隔历之情执脱落时,则权即实,三即一,是为唯一佛乘。如此开三乘会归入一乘,称为会三归一。与“开权显实”、“废权立实”其事相同,然开权显实系就教体而立,废权立实就教用而立,会三归一则就所修之行而立。又于天台宗、华严宗,以羊、鹿、牛等三车比喻三乘,三车之外,别立大白牛车以为一乘,故倡会三归一之旨;然嘉祥、慈恩等三车家则以三乘中之菩萨乘为佛乘,否认四车之说,而谓法华经系会声闻、缘觉等二乘而归入菩萨乘,称为“会二归一”。
(14)开权显实:开除权教之执著,显示真实之义。“开”含开除、开发、开拓等义;开除乃除却权执,开发乃由内机缘纯熟而脱权执,开拓乃权即实而广其体之义。即开除三乘之权便,显示一乘真实之义。此系天台宗对于法华经所作判释之语。谓法华经以前之诸经乃应未熟之机根而设,为权便之法,实欲引众生入真实之教;以权便之法显真实之义,故称开权显实。然权实本不异,若开除此执著,则权实不二,趣归一佛乘之真义。以上系就法华经前半部迹门之化仪而说。而后半部本门化仪之“开迹显本”亦称开权显实,即破除迹权之执著,显示本门之实义。若就法华经全经而言,前十四品为开三显一,后十四品为开近显远之说,即前半部开除三乘教之方便,显示一乘教之真实;后半部开除垂迹之近佛,显示本地之实佛,而此二十八品总归于开权显实。又开三显一系就“人”、“机”而论,相对于此,开权显实乃针对“理”、“教”加以阐释。
(15)开迹显本:又作发迹显本。此系天台宗对于法华经所作判释之语。天台大师智顗说明法华经旨趣之时,谓法华经有“本迹二门”之开显,其本门之开显,就佛身而言,乃开迹显本。即开除以释尊为伽耶近成垂迹示现之权佛之情执,以显示久远实成之本地本佛。法华经玄义卷七下(大三三•七七三上):“开迹中佛界十如,显出本中佛界十如。”谓于迹门开“下九界”之权,以显“佛界”之实。故于本门显示佛界之本有久远,令了知迹门所说,而明诸佛之本地。
(16)台宗:天台宗。隋智者大师所立,因居天台山,故即以山名其宗,此宗以法华经、涅槃经、大品般若经、大智度论等为主,明一心三观的妙理。
(17)五大部:全部大乘经分类为五种大部。即:(一)华严部,(二)方等部,(三)般若部,(四)法华部,(五)涅槃部。
(18)孔子见尧于羹,见舜于墙,见周公于梦:
《后汉书.李固传》:“昔尧殂之后,舜仰慕三年,坐则见尧于墙,食则覩尧于羹。”
《论语、述而》:“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
印光大师《复冯不疚居士书》曰:“若常念佛.心自清净。孔子慕尧舜周公之道.念念不忘.故见尧于羹.见舜于墙.见周公于梦此常时忆念.与念佛何异。” 此处赞叹孔子效法企慕三圣,何其至诚之极!
(19)罹:音离,遭受苦难或不幸。
(20)禀:承受,生成的。
(21)岑楼:“岑,山小而高也。”(《说文》)。
“可使高于岑楼。”(见《孟子》)。
注:“岑楼,山之锐岭者。”形容山峦层叠似楼也。
(22)外虞:外患。